信息中心
首页 > 信息中心 > 群文论文

神州民俗2011(总第168期)

 

 

 

论三灶鹤舞的宋代起源说
 
作者:谭甜   珠海市文化馆
 
   【摘 要】三灶鹤舞于2010年获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在三灶鹤舞的普查、挖掘、抢救和保护工作期间,我们发现三灶鹤舞现有的历史佐证资料非常有限,尤其是鹤舞的渊源在哪里?他们的内在联系是什么?尚未得到考证。本文将通过对三灶鹤舞宋代起源说的分析,论证其渊源。  
      【关键词】三灶鹤舞 宋代 起源
三灶镇位于珠海市区的西南部,地处磨刀门与鸡啼门之间,是珠海市第一大岛,广东省第三大岛。全岛陆地面积96平方公里。古时的三灶岛,是古越人居住的地方,随着南宋王朝在伶汀洋上湮灭,南宋末年一批南宋移民来到三灶等周边地区,带来中原文化,传统的鹤舞表现形式也在此形成,当时三灶岛水土丰美,曾有大批白鹤在岛上栖息繁衍,为三灶鹤舞的形成提供了自然生态环境。
一、宋代舞蹈特性与三灶鹤舞的关系
三灶鹤舞由来久远,它起源于宋代。纵观我国古代文化的四个高峰:第一高峰是西周的雅乐,第二高峰是汉朝的俗乐,第三高峰是唐朝的燕乐,第四高峰是宋代的民间舞蹈。
(一)宋代“勾栏瓦子”的出现。宋代舞蹈从宫廷走向民间,促进了民间舞蹈的繁荣和发展,“勾栏”“瓦子”的出现,使舞蹈走向商业化,表演形式多样,内容注重反映社会现实。在舞蹈动作方面,宋代宫廷舞温婉细腻,民间舞蹈活泼诙谐。北宋后期和南宋时,国势衰弱,宫廷无力维持庞大的乐舞机构,每逢朝贺大典,就临时到民间去雇请艺人来参加演出,称为“和顾”。在南宋乾道、淳熙年间(1165—1189年),教坊乐部所列各种艺人名单,临时雇佣的人数很多。同时,宋代的宫廷乐舞常常在都城里各种寺庙、大殿、高楼前举行,这些地方也往往就是瓦肆集中之地,将宫廷舞蹈归在瓦肆技艺之内,也自由其一定道理。
瓦子舞蹈是指在瓦肆场地演出的舞蹈或舞蹈节目,瓦子舞蹈带有很强的娱乐功能。宋代的瓦子舞蹈并非是纯粹的舞蹈艺术,它往往和杂技、戏曲、武术、军阵队列等掺合在一起。所以,宋代瓦子舞蹈不能当作独立的、纯粹的舞蹈艺术。
(二)飞禽类舞蹈表演的出现和流行。《武林旧事》“诸色伎艺人”条所记表演者分属各类;有《小说》、《影戏》、《鼓板》、《教走兽》、《教飞禽虫蚁》、《放风筝》、《捕蛇》等55中。其中《教飞禽虫蚁》就是模仿飞禽虫蚁的舞蹈,三灶鹤舞与当时模仿飞禽的舞蹈应该说是息息相关。
依据宋代舞蹈的特性,从三灶鹤舞极具舞蹈、杂技、武术和富有戏剧性表演元素来看,都符合了宋代舞蹈这一时期的艺术特征。如三灶鹤舞中出现的扑步,弓箭步,跳步等步伐套路,就是借鉴了武术中的元素;再如,三灶鹤舞中双鹤戏耍的表演,生动风趣的体现了戏剧表演性的因素。同时,鹤舞表演艺人的血脉中不仅流淌着来自原始民间生活中的活泼与幽默,同时兼具宋代宫廷舞蹈中优美与高雅的独特气质,这一点从三灶鹤舞的舞蹈动态中可以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二、宋代的湮灭与三灶鹤舞的关系
我们试从宋代的湮灭来从中探究三灶鹤舞的渊源。1276年,默默无闻了上千年的珠海突然喧闹起来。成千上万的军队、数以千计的战船、甚至那陌生的吴侬软语,都让这个香山县小渔村的岛民惊诧莫名。这一年的年初,蒙古大军的铁蹄由北方漫卷而来,攻陷了南宋的都城临安,恭帝被囚。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纷纷出逃,宰相陈宜中、大将张世杰拥戴着9岁的益王赵昰和6岁的广王赵昺逃出临安,重组军队,一路且战且退。当年5月,益王赵昰在福州被拥立为帝,是为宋端宗。元兵如影随形,由临安追至,同年,张世杰等护卫着端宗泛海逃生,一路辗转今陆丰、香港等地,漂泊无定。小朝廷移师井澳(现珠海横琴岛)过程中,突如其来一阵狂风,吹翻了端宗所乘大船,还引发大火,将停泊在十字门海域的宋船烧去大半。落水的端宗(一说自己跳水逃生)虽获救,但惊吓成疾,由此一卧不起。次年3月,端宗病死,张世杰以及枢密院事陆秀夫又拥立赵昺为帝,选择新会附近的崖山作为小朝廷的安身之地。公元1279年,一场震铄古今的庞大海战,在珠海、澳门之间洋面的十字门打响。云水翻腾,山河变色。战争的结果,宋朝丞相陆秀夫背负幼帝,跳海赴死,南宋覆灭。
就这一历史背景,我们可以分析出,当时有大量的宋人逃难至香山县(现在珠海、澳门一带),那么他们的到来和安身聚居必然将其文化艺术、生活习俗一同带入到原本悠寂的小渔村。这些与当地南岳文化极不相同的中原文化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虽然在当时国事动荡,战乱分起,逃难居身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们,不得不在这个南岳古老的小渔村安居下来,但政权的覆灭并不意味着血脉的断绝,无论是在澳门还是珠海,逃落此处的宋人们,不仅适应了当地的气候环境,慢慢的实力也得到了壮大和发展,人丁不断兴旺起来,如鼎分三派、各立字序的赵氏就顽强地在这块热土上繁衍生息,且尽皆成为了当地望族。由此可见,古老的南岳文化与宋代的中原文化在不断相互渗透、如汇贯通中,碰撞出了前所未有的火花。
 三、宋代民间舞队与三灶鹤舞的关系
(一)宋代民间 “舞队”的基本状况。活跃于宋代都市街巷和乡村通途两种表演环境里的“舞队”,是一种流动的艺术,史料中所记载的宋代舞队表演,是人们年节时的重要文娱活动,深受人们的喜爱、欢迎。其表演丰富多彩,富有生活气息,具有独特的风格,传承力强,容易推广。
(二)三灶鹤舞的舞队表演形式来源于宋代的民间舞队。三灶鹤舞是在大年初一至元宵节期间进行表演的一种极具表演性、娱乐性、观赏性的舞蹈。
三灶鹤舞基本由5人组成(不包括舞狮):一人唱鹤歌,一人跳鹤舞,还有三人使用打击乐器:鼓、锣、钹。一首鹤歌的歌词为四句,唱一句,三种乐器打一下,鹤歌的第一句歌词必须以“白鹤”开头,歌词大多是为即兴编创,内容以教育人们走正道,做好事或祝福他人身体健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等为主,主题积极向上,但最后歌词的结束语还必须落在“出齐羽毛飞上天”。三灶鹤舞着重表现白鹤的优美动作。以白鹤睡醒,疏理羽毛,觅食,踩水,嬉戏到飞翔整个过程。表现力求惟妙惟肖,令人拍手称快。鹤衣是表演的主要道具,其外行骨架是用竹编织,头部用木头雕刻而成,羽毛以前用竹叶做成。现在则用白纸制作,鹤脖子是用纱帐制成,里面用一根细竹竿操作,白鹤动作、神态惟妙惟肖。
三灶鹤舞的锣、鼓、钹的节奏与宋朝的打击乐节奏同出一辙。常用的固定节奏:
鼓:XX 0| X.XXX X0 | X --
锣、钹:    X 0 | XX X   X|X –
鹤舞的舞蹈节奏完全要按照打击乐的敲击节奏进行舞蹈,每一次走动,每一下跳跃,每一个动律,每一个造型都要在节奏当中,锣鼓钹停止时,鹤舞的动作一定要定位在某一个造型上,待节奏重新启动时再进行舞蹈。
散板节奏一般是由大鼓敲击一串节奏统一的碎点,大多用在鹤舞出场和退场。鹤舞随鼓点一边跑动一边跳跃,到达主要表演区域或撤离表演区。
四、宋代原始鹤舞动态与三灶鹤舞动态的关系
三灶鹤舞的动态源于宋代原始鹤舞。所谓动态渊源就是指艺术形象表现出的活动神态的源流和本原。动物自古以来就是人类不可缺少的伙伴,在人类的各种艺术形式中都有对动物形象的表现,舞蹈作为一种古老的艺术,对动物形象的表现源远流长。它伴随着人类从原始渔猎、刀耕火种,从物质文明极其低下的原始社会到科技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一路走来。这里蕴含了先民们对大自然的敬畏以及对动物图腾的崇拜,把动物与人类的寄予联系在一起。
我国从南北朝开始,就有关于鸟类模仿舞蹈的记载,晋人谢尚的《鸲鹆舞》是模拟鸟的舞蹈,他在公开场合之下,舞起来屈伸俯仰,旁若无人。南京西岗出土的西晋鸟兽人物瓷罐,大多鸟类聚于罐顶,造型斑斓,下面有似带面具的男舞人,扬起长袖和吸腿起舞。就此,三灶鹤舞的雏形已经出现了。到了宋代,三灶鹤舞形成完善的演绎风格,并以独树一帜艺术特性,得到了长久的传承。
 (一)宋代原始鹤舞源于动态模仿。在众多的舞蹈当中不乏有大量的模仿动物舞蹈,例如:狮舞、龙舞、鱼舞、蜈蚣舞、鳌鱼舞、双咬鹅舞等等。人们与动物和谐相伴,由图腾崇拜、由庙会娱乐……数百年演变流传,形成民间动物舞蹈,它是一种对远古文明的缅怀。
   宋代原始鹤舞的动态首先是一种直观的模仿,运用最直接的动作模拟,展现出白鹤原始的动态形象。三灶鹤舞在舞蹈中突出了白鹤的基本形态,运用道具(鹤衣)将人体原来的站立形态改变为身体向前90度前倾的体态,整个身体藏于鹤衣内,用背部支撑鹤身,左手握羽翅,通过肘部关节的上下运动,使白鹤的翅膀煽动起来,右手则操控头部和颈部的手柄,舞蹈中配合情景需要展现白鹤特有的头部和颈部运动,双脚是唯一裸露在外的肢体,因此腿部、足部的每一次运动都要完全模仿白鹤的动态。那么,最难的是将这三种不同动律的动态表演配合在一起,这对舞者的协调能力有着极高要求,不仅要具备基本的协调能力,同时在日常生活中,必须极具观察能力,要对白鹤的习性了如指掌,只有这样才能够活灵活现展现一只生动的白鹤。
(二)三灶鹤舞是宋代原始鹤舞的动态发展。吴组缃 的《山洪后记》中记载:“我们常说艺术是提炼过的生活。”他是艺术表现与创作弃芜求精的过程,能够升华的艺术形式,一定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是经由意象获得表现的形式符号,有意义的意象经过提炼必然升华为有代表性的符号。在历史长河的推进中,三灶鹤舞在代代相传的民间艺人手中,得到了不断的加工和提炼,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三灶鹤舞和最早起源时的鹤舞无论是在表演形式,还是动态展示,以及道具制作上,都是在原始形象的基础上进行了发展和丰富的。
三灶鹤舞的原始动态就是提取了白鹤在大自然生活中的形与神,通过对白鹤生活习性的观察,经过提炼和取舍展现最具代表性的动作。而原生态舞蹈的创作提炼是相当有难度的,只有具备较高艺术加工与整合提炼能力的舞者,才能将原始提炼进行二度创作提升,同时这再一次的提炼创新绝对不能背离原汁原味的本体,必须遵循三灶鹤舞的原始动态。就拿白鹤在水中行走这一动作为例,原始的表演是简单的模仿,艺人扮演的白鹤在浅摊边缓慢行走,这个动作主要运用腿部肢体在行走中一曲一伸,一缓一顿来表现,而经过提炼发展后的鹤舞,也就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三灶鹤舞,不仅其动作本体丰富了,更可贵的是赋予了白鹤更深层次的内涵和情感,原本一曲一身伸的鹤步行走,加入节奏变化的处理,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延伸时而顿挫,时而在动作过程中展示造型的美感;不仅如此,原本只有腿部肢体的单一语汇,加入了白鹤在行走时颈部和头部的特殊动态,利用掌管颈部运动的手柄在每行走一步的同时前后伸缩,上下抬落手臂和转动,运用手腕的力度在停顿静止时演绎头部具有顿感得转动,这样以来光是行走这一个简单步伐,就已经生化出更加丰富的肢体语汇和舞蹈语言,加强了舞蹈表演能力,提高了舞蹈技术水平,使鹤舞表演更加栩栩如生,更加鲜活灵气,更能根植于民心,更能深受老百姓的喜欢。
“狮鹤拜年”、“白鹤祝寿”的表现形式,都是将简单的、没有过多思想内涵的原始动作,赋予了吉祥的寓意,通过拟人化的表演,成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人类精神文明发展的必然需求。《抱朴子》记载,丹顶鹤能活100岁,因此人们常把鹤作为长寿的象征,并与青松相提并论,用“松鹤延年”、“松龄鹤寿”来象征长寿。同时鹤被赋予了高洁情志的内涵,成为名士高情远志的象征物。在新年舞白鹤、唱鹤歌目的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渔业丰收,同时也祈求舞鹤的人、观看的人都身壮力健、健康长寿,这是人们美好的愿望!解放前,三灶舞白鹤、唱鹤歌的贺年活动,是在大年初一至元宵节期间进行的。解放后,为了农业、渔业生产的需要,改在农历新年初一开始至初七结束。既可以在白天也可以在晚上进行。在舞白鹤、唱鹤歌到各家各户贺年之前,凡36岁以下的男性村民,都要向自己同一宗族的36岁以上的长辈送一张红帖,贴内写着某日或某晚上仙鹤会降临,并提写其他恭贺新禧等祝福字语,表示对老人家的尊重和祝福老人健康长寿。鹤舞表演的动作轻盈灵动,是模仿白鹤捕鱼、飞翔、嬉戏、鸣叫、休息等动作而成。鹤歌声调悠扬,内容健康、高雅、吉庆,多数歌颂社会发展、好人好事,劝人从善,教人上进,有着寓教于乐的作用,很多大人都叫小孩听从鹤歌的教导。舞白鹤、唱鹤歌是用鼓、锣、钹敲打伴奏,声音洪厚,烘托出喜庆气氛。
这种对形象动作从原始的、单一的、生硬的表演形式向现代的、多元的、生动的创新模式发展.在保留原始动态独特性的基础上,丰富舞蹈语汇,提高技艺水平,衍生文化内涵,最终形成了三灶鹤舞独特的思想内容和表演形式。三灶鹤舞作为岭南古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在民国抗战时期,一度走向失传的境地,但今天,三灶鹤舞秉承着古先人的智慧,以传承文化历史活化石和发扬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使命,守望着属于我们民族的精神家园,努力通过持续性的挖掘和传播,希望得到更多人的关注与支持,让全社会的每个人都树立起保护民族精神的意识。
     综上所述,从三灶鹤舞的表演形式、动态发展我们已经追溯到了他起源于宋代的历史渊源,不论是从古代舞蹈的发展,还是历史事件的考证,再到动态演变的分析,三灶鹤舞以其独特风姿向我们展示了他的魅力,他是民间文化中的瑰宝,能够通过科学的方法得以保存和延续下去的。
———————————
参考文献:
《中国舞蹈史》
《中国档案史》
《珠海非物质文化遗产图典》